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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魔怔”为了谁魔怔

2005-01-12 16:02:37
很显然,李亚忠是一个褒贬不一的人。
  采访之前,接触过李亚忠的人说他:那是一个大魔怔。言谈之下,寓褒于贬中。
驱车赶往李亚忠所在的山海关回马寨村,因不识路,便向村民探听,村民说,呦,又是找李亚忠的。话语之中的情感,耐人寻味。
  中国长城学会秘书长董耀会则对李亚忠竖起大拇哥:一个农民,做到这种地步,不易。
  如果抛开感情色彩,单纯看李亚忠的简历,那就非常简单明了:男,生于1951年,曾任村会计、村团支书、生产队长及乡人大代表,为秦皇岛市文联民研会员、山海关文联民研会员和山海关区政协特邀文史研究员。从1992年起,开始了对长城考古10余年的痴迷。
  李亚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什么力量支撑着他如此抛家舍业迷恋长城考古?前些日子,记者带着满腹疑问走近了这位“农民怪人”。

十年考古
  初见李亚忠,就感觉出他不像是一个地道的农民。上身穿着一件肥大的T恤,里边套了件小棉袄,领口处隐约可见微微发黑的秋衣,肥厚的棉裤外套了条深颜色的裤子,脚上则穿的是一双大大的陈旧皮鞋,却被擦得纤尘不染。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李亚忠身上所透露出来的那股清秀书卷气,以及他随身携带的黑色皮包,那里边装满了10年来他认为辉煌的考古成果。
  生活中充满了许多机遇巧合,当你碰上其中之一后,你便会发觉整个人生因此而改变。李亚忠就是这样一个明显的例子。
  1989年冬天,当李亚忠偶然看到地方史志记载明代书法家肖显的“围春庄”别墅已经淹没在燕塞湖水中,便产生了怀疑,因为湖水仅仅淹没了洞山以东2公里的狭长山沟,而其中并没有“围春庄”遗址。大雪纷飞之际,李亚忠身披棉袄,脚踏积雪,在角山脚下苦苦寻觅,终于在角山西坡下找到了“围春庄”遗址。受此事的冲击,李亚忠头脑中思絮如云:史志记载山海关旧长城在“城东北”、“北大边”、“南达角山石谷”、“迁州东门外十数步”,可为什么我们就找不到它们?史志同样记载山海关旧长城“为长城最古旧基”,“所谓起陕西临洮以至辽东者”,“相传为秦将蒙恬所筑”,可现在专家们为什么又称山海关旧长城始建于北齐或隋?种种疑点充斥于李亚忠的脑际,一种按捺不住的冲动让他兴奋不已。
  往往是你不经意的一次选择,就决定了你以后的整个经历,就如同你登上了这辆公交车,就永远不会知道假如你坐的是下一辆将会遇到什么。李亚忠在迷恋上长城考古之后,一发而不可收拾,在这条道路上一走就是10年。从1992年开始,李亚忠便颠簸在秦皇岛及周边的高山低谷之中,从冷口、花厂峪、板厂峪至董家口,从鸭水河、老边沿至三道墙,足迹到哪里,汗水就跟着洒到哪里。可更令人吃惊的是,1999年5月11日,为追寻长城旧迹,李亚忠从山海关出发,骑自行车千里下辽阳,一路栉风沐雨,经过38天的苦苦寻找之后,李亚忠最终在辽阳北三道壕村的太子河畔找到了他要寻找的长城旧迹。
  可以想象,在重峦叠嶂与连山绝壑之间,一个孤独的背影如何寻找着那些行将隐没的长城遗迹,可以想象,在杳无人烟的荒山里,李亚忠体内的热情如何火辣辣地燃烧。也许只有山顶的青松才知道,李亚忠如何摸爬着攀上一座座高山,也许只有溪内的流水才知道,李亚忠曾如何用它们冲下硬硬的干粮。
  与李亚忠谈长城考古,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你只要开个头,他就会滔滔不绝地讲述他的经历与成果,尽管有时他的语速过快,尽管有时他的话会跑题,并不是你所想了解的内容,但他仍不失为一个好的采访对象。在谈话中,他会偶尔兴奋地拍一下自己的大腿,但他对于自己在过程中的困苦,却只用一句话概括:我们寻找长城,总比不上古人修筑长城那么艰难吧。

窘迫家境
  一辆自行车,外加一双好腿脚,是李亚忠长城考古的全部“武器”。
  这是一辆老白山牌自行车,寿命已经28岁了,比李亚忠的大闺女都大一岁,是李亚忠结婚时购置的,自行车零件早已不知换了几茬,大梁、车胎、前后圈等等,这些新的零件凑在一块,使李亚忠这辆自行车终于还能叫自行车。就是这辆老白山,带着李亚忠翻山越岭,李亚忠还笑称:我这辆车已经有进长城博物馆的资格了。
  鞋子已记不清穿坏了几双,千里下辽阳时,李亚忠的鞋底磨破了,找了个粘鞋的弄好之后重新上路,可没成想粘得不结实,没多久鞋底又漏了,李亚忠照样舍不得扔。
  李亚忠的房子是住了30多年的老房子,在村子里显得十分陈旧,为了省钱,李亚忠的二女儿借了个颇为陈旧的电脑,寒假中替李亚忠打字,这样就省下了一笔钱。
  而若不是迷上考古这一行,李亚忠的日子本来可以过得很好。李亚忠曾是回马寨村最早的特菜种植户,不足一亩地的荷兰豆、木耳菜、猫耳菜、绿菜花等稀有蔬菜每年都可为他带来近2万元的收入,1995年11月的《私营经济报》还曾将李亚忠作为致富能手宣传过。而随着李亚忠心思的渐渐转移,妻子多病的身体又不能承担农田劳动,李亚忠的土地几乎成了荒地,去年李亚忠就用一把火把地上的杂草烧了个干干净净。在李亚忠房子的北面,别人家的大棚里特菜长势良好,而这一切,早已与李亚忠无关。
  迫于生计,李亚忠的大女儿中途辍学去外面打工,二女儿现就读于河北经贸大学,李亚忠的妻子常为学费不能接续而发愁,李亚忠的妻子身体羸弱,更是不敢轻易登医院的门。这十年来,李亚忠不仅为长城考古失去了10万多元的特菜收入,还从自家拿出了1万多元。

“我现在是名副其实的特困户了。”李亚忠称。
  2002年3月,李亚忠开始领取每月266元的社会保障金,从2002年6月开始,这笔钱涨到了450元。然而,就是这一笔钱,不仅要供养父母,还要养家糊口,包括二女儿的学费。另外,李亚忠还会拿出一点用以复印材料。捉襟见肘的日常生活,使得李亚忠的妻子和女儿颇为无奈。
  “我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人。”李亚忠的妻子说。
  “说实话,我真对不起家人。”李亚忠说。

痴迷境界
  在采访过程中,可以看得出,李亚忠对自己所获得的每一个微小的成功都欣喜不已,长城节上的论文获奖证明、颁发给他的镀金牌匾,都被李亚忠仔仔细细地珍藏,在拿出来给记者展示之后,李亚忠又将这些宝贝小心翼翼地收了回去。
  李亚忠自制了各种图表,以他的脚步丈量出来的图表虽略显稚嫩,但一笔一画无不浸染着他10年的苦苦探索。
  “我是一个成功者,”李亚忠称,“我当然算一个成功者,我还是一个最成功的人,我的劲儿较大了去了,这么多年我的考古成果,有的已经被学界所接受,有的还没有被接受,你想一下,究竟是在故纸堆中考证来考证去得出的结果有分量,还是亲身现场考证来得真实?当时间证明了一切后,中学课本、地图什么的都得改过来。”
  “好多工作都紧盯着呢,我觉得我无法停留,这两年毕竟上了点岁数,腿脚什么的越来越不好使了,假若我一站住脚,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就白白浪费了。我咬牙继续撑下去,哪怕等我的这些东西有个结论之后,我再去干点农活呢?”李亚忠这样宽慰自己,“一个是在耕地上种植,一个是在地图上种植,你说哪个重要呢?”
  过完春节,李亚忠下一步的打算是继续沿着长城旧迹向西考察,初步的目标定于承德的兴隆,前提则是经费有保障。
  尽管李亚忠的考古方式还有待商榷,尽管李亚忠的考古成果仍未能与学界取得共识,尽管李亚忠的农民身份为他的考古成果带来不可磨灭的让人轻视标签,但如果抛开这一切,农民李亚忠的痴迷的确值得让人敬佩,十余年如一日坚持做一件事,在我们的生活中已不多见,更不用说放弃家中的农活,不顾一切地前行。在这个越来越浮躁的社会里,有人专注于物质追求,有人钻营于权术游戏,有人热心于逢迎拍马,同样,也有人痴迷于自己所热爱的一方天地。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理想的自由,只要他能在自己的追求中寻得欢乐,寻得充实。我们除了对李亚忠的痴迷表示敬佩外,对他的无悔选择再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因哲人罗素说过,参差多样的生活,这才是美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