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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念罗哲文先生

2012-06-12 11:48:49

悼念罗哲文先生


丹东市政府副秘书长 栾德君


惊悉中国著名古建专家、国家文物局古建专家组组长,中国长城学会名誉会长,88岁的罗哲文先生,于20125142352分在北京仙逝,心中无比酸楚。静坐中,与罗老相识画面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不由拿起笔来,记下我所认知的用双手托起明长城东段起点的大师身影,以表达缅怀之情。


   “长城不能没有头这是我在本世纪初任鸭绿江风景局局长时,与罗老在虎山长城脚下会面,罗老对我说的一句话。为了这句话,罗老整整奋斗了60年!


   “明长城东起山海关,西至嘉峪关这是1990年以前人们的共识。但是,1952年,年仅28岁的罗哲文,就对此说提出了质疑。那年,他根据周恩来、郭沫若关于修复八达岭长城的指示,骑着小毛驴,开始对八达岭长城进行实地考察拟定修复规划时他就开始了对明长城东端起点的寻找。他发现,《明史、兵书》记有明长城东起鸭绿,西抵嘉峪。说明明长城历史上起于鸭绿江。他又发现,《明实录、宪宗实录》记载辽东这段长城修建时间和走向。成化15年修筑长城,东路抵开原直抵鸭绿。有了文字记载,必须有实物加以佐证,才能推翻公认的明长城东起山海关的结论,否则,一个年仅28岁的青年是没有话语权的。而实地考察是何其难,没有上级指令,没有经费,加之辽东长城几近毁灭,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使命。罗老没有被困难吓倒,他根据自己考察八达岭长城的经验和有限的史料,在975公里长的鸭绿江沿线进行了缜密的选点。最后确定在最有可能修筑长城的鸭绿江最大支流爱河两则的丹东九连城、老边墙,虎山等地进行考察。50年代,60年代他先后两次到上述地段进行现场踏查。但由于时间太短,加之明末丹东地区人民反抗努尔哈赤统治的斗争激烈,当地百姓不是被杀,就是被强迁到抚顺地区,地面建筑全部被毁。所以,罗老没有发现长城遗址。


    罗老的考察虽然没有达到目的,但却为丹东考察长城指明了方向,坚定了信心。1980年到1982年,经过两年的文物普查,丹东文物工作者终于在丹东虎山发现了明长城遗址。并在1990年开始考古挖掘。罗老得知这一消息后非常兴奋,于19909月亲自率领单士元等十几名国家级专家,来到丹东虎山长城发掘现场,进行考古论证。专家们一致认定了明长城东段起点就在鸭绿江畔的虎山。为了这一天,罗老整整为之奋斗了38年。同时,专家们做出了重点修复这一段长城是必要的结论。为虎山长城修复奠定了基调。66岁的罗老在会上兴奋赋诗一首:鸭绿清江水,巍巍虎山头。长城从兹始,万里壮神州。表达了罗老对长城的充分热爱,和几十年探求长城东端起点终于有了圆满结局的欣喜。


    长城不能没有头,现在龙头找到了,却没有标志性形象。这使罗老始终感到美中不足,心中始终觉得有块石头在压着。1992年丹东市政府决定修复虎山长城,向罗老等国内著名专家发出邀请。罗老放下手头工作,于92526日来丹东主持明长城东端起点虎山段修复设计论证会与会专家认真听取汇报,在罗老主导下,会议形成了历经两年的考古调查和发掘,清楚的揭示了长城及附属建筑的形象、走向、结构、用料及具体数据,在此基础上提出的虎山长城修复设计是科学可行的,可以向上级有关部门申报审批的结论,为虎山长城修复提供了最权威、最有力支持。626日,国家文物局正式下文批复原则同意修复方案后,罗老又多次亲自指导设计、审定修复图纸。丹东市于当年918日进行虎山长城修复工作,到次年8月,共修复长城670米 。罗老心中的明长城起点,终于重生了 ,骄傲的矗立在鸭绿江边。2000年,虎山长城又续建了580米,罗老在续建期间,多次来到虎山,指导续建工程。2000730日,中国长城学会在虎山长城脚下举行长城绿色工程万里行开工仪式,76岁的罗老站在长城脚下,面对辽东大地,面对长城儿女,豪情勃发,赋诗一首:清清江水向南流,卧虎山头景色优,绿化长城从此始,迎来青翠满神州。


    长城不能没有头,虎山长城修复了,可罗老的心愿还未了。他语重心长的跟我说,周总理讲过,文物要有物可看,有话可说。虎山长城作为世界最大的文物的起点,可讲的话不多,以致于有的人还对他说三道四,你们的任务很重。根据罗老的要求,我利用几年的时间的挖掘整理,提炼了虎山文化约10万余字,2005年汇编成册,以《虎山之魅》的名字准备出书。罗老得知后,非常高兴,看完书稿后,不顾81岁的高龄,亲手非常工整的书写了1200字的序言。并高度评价此书突出虎山长城的内容,是现有有关介绍长城书籍中所不足的。堪称是一本有分量的有特色的介绍长城的重要著作。”“我相信此书的出版,对长城的保护,对弘扬长城文化,宣传长城,发展旅游等方面,都将起到积极作用。评价之高,让我受之有愧。但罗老对长城的挚爱,让我受益终生。


    罗老热爱长城,更关爱长城管理者。20083月,我从鸭绿江风景区调到丹东市政府工作,离开了虎山长城,与罗老接触的机会也就少了。20099月的一天,我突然接到风景局王明伟同志的电话,说罗老要参加虎山举行的明长城东端起点揭幕仪式,罗老交代,栾德君同志对虎山长城有特殊贡献,一定请他到会。罗老作为一代大师,在忙着全国文物保护的大事的同时,还惦记着我这个远在祖国边陲曾经的长城管理者,这份情,这份义,让我久久不能忘怀。罗老到达丹东后,在珍珠高尔夫会所,我向罗老恭敬地敬了一杯水酒,以表达我的敬意。这是我与罗老最后一次会面。我在风景区工作多年,因工作关系,接待过很多国家领导人,也与他们留过影,但在我家里,只挂着我与罗老的合照。因为我崇拜罗老的高深学识,敬重罗老对事业孜孜不倦的追求,景仰他关爱后学的博大胸怀。


    2009925日,一个注定要记入历史史册的伟大时刻终于来到了。在丹东虎山长城脚下的明万里长城东端起点??虎山标志揭幕仪式上,罗老自豪地向全世界宣布:经过多年调查和专家委员会最终确定,明长城东端起点在丹东鸭绿江畔的丹东。此时,罗老不高的身材,却显得那么伟岸;不亮的声音,却是那么充满自豪和魅力。是的,伟大的人生,必然有伟大的追求,有的追求能够成为现实,有的追求只能成为梦想。长城不能没有头为了这个追求,57年前他来此苦苦寻觅长城起点,失望而归;20年前,他来此论证了长城起点,得到世人的认可;今天在他主导下,明长城的龙头在湮灭300多年后,终于重新扬起了高贵的头颅,再现出中华雄风!国家文物局,国家测绘局据此向全世界宣布:明长城东起丹东虎山,西至嘉峪关,总长度88518米。其中,丹东虎山到山海关1075米。这1075米,是在罗老苦苦寻觅中获得的!


    罗老走了,88年的岁月中,他为了长城奋斗60年,为寻找鸭绿江畔的虎山长城呕心沥血了一甲子。罗老走了,长城不能没有头这句话将激励着每一个长城人;罗老走了,罗老为虎山长城题写的城匾会永远高悬在城楼上;罗老走了,明长城东端起点虎山长城将永驻人间!